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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三的晨光里，第一串鞭炮在巷口炸响，碎红的纸屑扑簌簌落了满地。我趴在窗台上数着：东边王婶家的红灯笼晃着金穗子，西边李叔家的春联墨迹未干，风里飘着灶糖的甜，混着妈妈揉面时扬起的面香，连空气都裹着蜜似的。

"阿宁，把这盒灶糖给张奶奶送去。"妈妈掀开蒸笼，热气里递来个红布包，"她儿子在外地，今年又不能回来。"我应了一声，接过布包往巷尾走。张奶奶家的门半掩着，我踮脚往里瞧，院里的石榴树落了叶，石凳上积着薄霜，窗台上的老瓷碗里盛着半碗冷粥——原来热闹是别人家的，张奶奶的小年，只有风卷着枯枝敲窗。

"奶奶！"我推开门，她正扶着椅背往灶台上够，"我帮您贴春联吧？"她转身时眼里亮了亮，又慢慢暗下去："去年的还没揭呢，贴新的干啥。"我凑近看，旧春联的边角早被雨打卷了，"福"字倒贴的地方褪成了白。"我家有新的！"我撒腿跑回家，爸爸正举着梯子贴"万象更新"，见我抓了副"平安是福"就往外冲，喊都没喊住。

回来时风大了些，春联在我怀里扑腾，像只急着飞的红蝴蝶。张奶奶搬来小凳，我踩着凳沿，她扶着我的腰："慢些，慢些。"浆糊刷在墙上，新纸一贴，风再吹也吹不跑了。"奶奶您看，这'福'字正着贴，您的福气就稳稳当当在屋里。"她摸了摸春联上的金字，手背上的老年斑跟着颤："我孙女儿也这么大时，总爱给我梳头发......"

暮色渐浓时，张奶奶煮了红枣粥，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往我碗里堆了小山似的蜜枣："你妈总说现在的孩子不记得老理儿，可我看啊，你们心里都装着暖呢。"我咬着蜜枣，甜得舌尖发颤——原来小年的甜，不是灶糖的甜，是看别人眼里有了光的甜。

晚上回家，爸爸在煮饺子，妈妈把张奶奶的空粥碗洗得锃亮。我咬开饺子，肉馅里混着香菇香，突然想起张奶奶说的"老理儿"：从前过小年要祭灶，是盼着灶王爷"上天言好事"；现在的小年，该是"人间多好事"才对。

窗外又响起鞭炮声，我趴在窗台上看，碎红的纸屑里，张奶奶家的新春联被风吹得轻轻晃，像在说：有些年俗会老，但人心的暖，永远正当年。